秦何弦看了一眼凝固在原地的鄧星河，又看向那只已經開始驚慌的主母。

它指揮著自己的軀殼，在秦何弦形成的靈氣包圍中橫沖亂闖，一點也看不出之前的冷靜，臉上滿是猙獰。

“不……不可能……怎麽可能？！”那主母的聲音變得尖銳，眼球泛紅，渾身顫抖，“未來是不能改變的！你們人類怎麽能違抗天道？”

秦何弦微微一笑：“怎麽，只有你們天蠱能騙過天道改變未來？”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可能知道！”那主母更加震驚，甚至顧不上被靈氣包裹的困境，緊接著又陰沈著臉，厲聲喝問，“你知道多少？”

那聲音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尖利可怖。

然而它身後那些處於“睡夢”中的人卻一點也沒有反應，仍舊做著不知內容的“美夢”。

“哦，那你說說看你們天蠱都做過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兒，讓我算算我知道的是多是少？”秦何弦神色平靜，看著她發瘋的模樣竟然還能說玩笑話。

不過她現在確實已經可以說是“有恃無恐”了。

在白雲山上，所有記憶回來的那一刻，秦何弦想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

之前三年她的腦子一直渾渾噩噩的，總是莫名就有一種置身泥濘的沼澤裏，五感全失，思維混沌的感覺。

然而現在她知道，自己之所以會這樣主要可能有幾個原因。

第一，因為當時鄭閑君飛升離開，給自己留下的記憶碎片讓她提前體驗了化神期修真者穿越時空的感受和經歷。

第二，她本人並沒有化神期修為，本身沒有形成獨立的時間線，而必須與地球所在的時空域綁定，受到天道的主導。

第三，巨大的沖擊和連續的穿越造成了她的記憶混亂。

但是現在，隨著鄭閑君留給她的玉墜將她在宣州大陸修煉的時間都換給她，幫助她重新建立自己的時間線，她的境界也快速提高到元嬰期。

雖然還不是化神修為，不能穿越時間，但已足夠窺探天道。

足夠讓她明白很多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

足夠讓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一個個得到圓滿的答案。

足夠讓她發現天蠱這個種族自誕生開始最大的秘密。

也足夠讓她在天道面前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掙脫束縛，討回自己應有的一切。

每次，她原本是不應該死的。

天蠱根本是不屬於這個空間域的生物。所以確切地說，它們不是外星生物，而是穿越生物。

它們天生恐懼靈氣，是因為它們來自於另一個完全與宇宙空間相背離的空間域。

就好像正物質與反物質一樣，那個空間裏充斥著與靈氣完全相反的一種物質。

一旦與靈氣接觸就會兩者互相抵消，同時消失。

而天蠱，恰恰是由這種物質所驅動的。

因為一次意外的空間域鏈接，它們穿越來到宇宙空間域，並出現在地球上。

一開始，它們也感到過恐慌和無助，尤其接觸到靈氣時的痛苦讓它們不知所措。

但很快這些外來生物就適應了地球的環境，甚至發現自己天生的本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更得到發揮，更游刃有餘。

當它們發現自己可以吸食其他生物的時空能量，進而窺探天道，甚至是欺騙天道時，更產生了巨大的，不可抑制的野心。

它們想要控制整個地球，取代人類，成為新的地球主宰。

主母就是它們族群的頭領，是它們繁衍方式進化的新形式。

而一直以來，它們也確實十分成功。

直到秦何弦的出現。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麽樣。”主母鎮定下來，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天道的存在也不是什麽秘密，不過是你們人類太低級，要從平庸的凡胎□□經過幾百上千年的修煉才能窺探到這個事實。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是天道的寵兒，從一誕生開始就知道它的存在，是被它呵護著長大的。你們所珍貴的時空能量，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幼崽都會用的甜點罷了！”

秦何弦看著她氣焰重新囂張起來，伸出雙手似乎在召喚著什麽。

同時，房間裏一個個“做夢的人”開始不約而同地抽搐起來，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從每個人的額頭冒出來，並徑直飛向那主母所在的方向。

因為它被靈氣包裹，黑霧不能靠近，只能在她外側形成了一團更大的黑色球體。

黑球不斷滾動著，其中的黑色霧氣如同一條條蟲子互相糾纏游走。

它越滾越大，越滾越濃重。

巨大的能量讓站在幾米外的鄧星河也感受到了威脅。

黑霧與靈氣是相對的，兩相碰撞，黑霧會消失，靈氣也會消失。

天蠱主母很清楚這一點，打算利用這些吸收來的，由氣運轉化成的黑霧能量將靈氣罩的束縛撕開。

然而秦何弦卻淡然地看著她，在她即將掙脫的那一瞬間搖頭道：“你現在可是在我們的主場，為什麽會覺得沒有天道庇護之後還能對抗靈氣？”

說罷，幾道術法飛出，不但將那黑球撕破進而將所有黑霧都吞噬，又進一步加固了包裹在主母外面的靈氣罩。

“啊——！”

那主母雖然躲在宿主身體裏暫時生命無虞，卻還是被這樣濃厚的靈氣影響，跪倒在地，痛苦地打起滾來。

秦何弦食指輕彈，隨著啪啪啪的聲音，一個個被禁錮的人眼前的屏幕碎裂，頭盔飛起，束縛解開。他們有的有所反應，緩慢起身，有的則是動了動又陷入昏迷。

畢竟是長時間被天蠱囚禁，不知遭遇過多少次氣運吸食，他們早已經不堪重負。

她想了想，又看向鄧星河：“你現在應該能動了。把他們都安全帶出去應該沒問題吧？”

鄧星河也發現自己能動了，心中一喜。

他剛剛一直在聽他們說話，被一次次震撼，又一次次吸引，好奇不已。

尤其是關於天道和既定未來的事，他先是感到荒謬，隨後又有一種沈重的無奈和莫名的恐懼。

如果真的有一個神在俯視一切，操控一切，如果所有人對未來都已經確定，所有努力也只能是徒勞。他們就好像提線木偶，只能按既定劇本扮演自己的角色。

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這時聽到秦何弦的話，鄧星河正在沈思，原本是不想走的。

然而考慮到這些人的安全，又因為自己體內的靈氣已經快要被排靈陣吸幹，也確實不得不離開。

秦何弦又掐起一個手訣，很快形成了一團團靈氣。

這些靈氣將這些被害者一一包裹，然後托舉著他們從大門飄了出去。

鄧星河見狀趕忙跟上，很快感覺自己手中多了一張符咒。

還沒反應過來時又有聲音在腦海中想起：“拿著這符咒他們就會跟你走。等離開陣法區域之後立刻將他們安放在聚靈陣中，一到三天應該就可以恢覆。”

鄧星河鄭重道：“那我先走了，你小心。我會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放心吧。”

他打算之後有機會再細問秦何弦關於天道的事。

卻沒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

之後她便失蹤了，幾百年杳無音信。

—

待鄧星河待著那些人離開，房間裏也空了下來。

秦何弦從容踱步走到躺在地上，時不時抽搐的主母旁邊：“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千年來天衣無縫，將天道蒙在鼓裏，改變歷史的騙局會被我發覺和揭穿？你自以為掌控一切的進化，利用天道做掩護害人，為什麽會失效？”

那主母沒有回答，抱著頭發出一陣嘶嘶聲。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懂。為什麽是我，你們害過這麽多人，也不乏被你們弄死的，怎麽其他人都沒有我這樣的經歷。”

秦何弦慢慢說著，坦然地好像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

空曠的房間裏，竟然響起了她說話時的回聲。

“但是後來我意識到一件事。所有人都在說，未來是不可改變的，天道不可違抗，不可欺瞞，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一切人所做的一切事不僅僅它都知道，甚至也都是它確定好的。可事實真的如此嗎？”秦何弦托著腮，美艷的臉上竟然出現幾分純真的表情，“未來真的不能改變嗎？不一定吧！我就改變過未來呀。”

主母聽到這終於有了反應，艱難地將頭轉過來，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扭曲姿勢。

仿佛被惡魔附體，脖子被扭斷了的樣子。

“不……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你還不知道吧？原本在你們的劇本中，我應該被那只天蠱吸幹了所有氣運，家破人亡。這件事也確實發生了。天道本該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此視而不見。卻意外地將我拋去了其他時空域，又在我修煉百年之後將我送了回來，給了我改變未來的機會。”秦何弦道，“你記憶裏的一切都是被改變的。”

“嘶嘶……”天蠱紅著眼睛顫抖，滿眼恨意地瞪著她。

秦何弦毫不在意，繼續道：“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後來我才發現，所謂天道既定的時間線，並非是絕對一成不變的。你肯定也知道，天道只要保證一些關鍵的時間點、人物、事情的發生，就能確保未來的發展。你們一定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是天道既定的未來中不能改變的人物之一。也就是說對它來說，我是不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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